| 重讀〈虛擬曼荼羅〉 李順興／中國時報開卷版，一九九八年八月二十日 深度網路評論在中文世界並不常見，曹志漣〈虛擬曼荼羅〉的批判火力令人激賞，須文蔚曾為文介紹，本文擬就其討論網路文學部分提出幾點看法，以為對話。 基本上，曹志漣認為網路的超文本（hypertext）概念並不稀奇，早存在於印刷書籍的閱讀設計，論文註解便是很好的例證，因此「應該以平常心看待超文本」。這點說法無從挑剔，我們甚至還可舉納巴可夫（Vladimir Nabokov）的經典《黯淡之光》（Pale Fire）為例，進一步證實超文本技巧並非網路科技才能提供。 但有一個事實不能忽略。網路超文本具有的功能，配合文學想像力，所能創造的「新感動」範圍，並不是平面印刷的超文本概念可達到。以超文本中的超連結設計（hyperlink）為例，可以是很平凡的一組文字，或一個圖案，但也可以用Java寫一隻會玩捉迷藏的老鼠，讀者若想進入下一頁探查貓捉老鼠故事發展，就必先逮住老鼠；或者也可以用Javascript寫個與情節相關的排列組合遊戲，讀者唯有填入一組有意義的謎底，下一個情節方能自動開啟。類似的互動花樣以及待開發的各種「驚嚇和刺激」潛力絕非紙張印刷的超文本概念所能模擬。說得更遙遠一點，藉由新表現形式，一種迥異於傳統的超文本美學已經開始誕生了。網路科技造就超文本的新表現形式，而如何巧妙運用新形式，就跟內容一樣，端賴文學智慧了。 十九世紀末，攝影技術出現，之後許多藝術評論傾向以傳統繪畫的美學為標準，嘗試分析攝影是否夠得上稱為一門藝術。班雅明的〈機械複製時代的藝術作品〉指出，這些評論都沒提到一個最重要的問題：攝影的發明是否改變了整個藝術的內涵？("The primary question--whether the very invention of photography had not transformed the entire nature of art--was not raised.")。換句話話，新科技所造就的新藝術表現媒體，自有其全新的美學表現方式，因此論者不妨放大原有的藝術舊框或先擺一邊，把觀察焦點對準網路美學的瞭解和衝擊。如此觀之，含「非平面印刷」成分的網路文學，也值得以全新的文學角度來進行美學研究，其餘就交給時間去考驗。 曹志漣也對超文本小說進行剖析，他的觀察可歸納成一句話：網路充滿濫用新形式的爛作品。的確，筆者也有同感，不過細想一下，傳統書籍市場不也是如此劣貨充斥？在網路上要找到好作品，就好像在垃圾堆裏挖金礦。摩斯洛坡也在教學網頁登出類似看法，文末還設有點火裝置，讓讀者放火焚字洩悶氣。雖是課堂範例，形式巧思不難察覺。摩斯洛坡兼具作家身分，略加修改這篇作品，必屬佳作。另外，有個Eastgate Systems公司商業發行篩選過的超文本作品，值得上網逛逛，或許珠璣可見，可重拾對超文本創作的信心。 〈虛擬曼荼羅〉另外還集中火力修理團體網路接龍，指出這類接龍「由於作者多，故事的方向、長度、寫作水準都難以控制，藝術性因而被犧牲。」就此而論，曹志鴻顯然是以藝術菁英心態來看待「遊戲趣味性重於一切」的「團體文字遊戲」。網路接龍或文字虛擬社區（MUD）本就有其服務大眾書寫的功能存在。我們如何期盼兒童網路接龍有什麼創新的藝術性？文字遊戲、創作練習、虛擬社交大可以跟藝術暫時不相往來。反過來說，從普及的大眾網路文學角度看藝術菁英的嚴肅作品，除了學院少數，又有多少人在乎？除了服務菁英階級少數，又曾關心網路普羅需要什麼？文學不曾興盛過，所以也不會衰落，所以無須「堅持不死」，就讓菁英與普羅各取「文學」所需。孤芳自賞或「全民造句全民call-in」都只是不同階級的興趣表現而已。因此，發現網路「爛」接龍仍然蓬勃發展，「無法忍受如此窘迫的創意」的曹志漣或許無須如此自我折磨。 參考網站或期刊 ： 〈虛擬曼荼羅〉，《中外文學》，26.11(1998):78-109 摩斯洛坡的作品：“Fire in the Hole in the Head” (for Netscape 4.0 only) |